为何批评刘震云 刘震云,从顶级作家沦为“渣子”?冯小刚:那些批评都是碰瓷!

百科常识

回到1968年的那个夏天,在河南新乡延津县,王楼乡西老庄村。

刘震云,1958年出生

那个因家里来了客人,不得已跟父亲去饭馆赊三个馒头,还被厨子狠狠羞辱的小男孩,应该不可能想到,有一天他会成为中国最顶尖的作家、一字千金的编剧、法国艺术及文学勋章骑士勋位获奖者、雄踞当代作家富豪榜最前列的名流吧。

这个人,就是后来大名垂宇宙的刘震云。如今的他,当穿着高贵的黑色华服,在高级酒店搂着冯小刚等一干资本新贵觥筹交错把臂入林时,醉眼迷离中,不知道是否还会偶然浮现出,这个50年前的旧梦?

刘震云,理所当然首先是一名作家——尽管他近十余年来,都没有过硬的作品面世。

78年高考前的刘震云.准备和他表哥一起去工地搬砖

但在我观感,张贤亮以后,和他同时崛起的文坛主流名宿,迄今还没有一个可以像刘震云这么聪明,又在软红俗世这么成功的。他的一生,是如此多才多艺,又是如此长袖善舞,早已不是区区一个“作家”名头所能概括。

论发迹履历,农、工、士、商,每一步进阶都稳扎稳打脱胎换骨;论涉足行当,文艺、编剧、教书、交际、演讲、投资,都是时代名角;讲人脉营造,纵横文坛、官场、学界、商圈,横行无碍,仿佛打通中国社会任督二脉。可谓左右逢源、八面玲珑。

即便如此,在我看来,他最突出的才情、最主要的成就,显然还是在小说写作上。小说才是他得以如此亨通喧天的基本盘。实际上,他也是我非常赞赏的小说作家,论作品实力,当代中国能凌驾于他的,屈指可数。

也正是靠着小说之具,他才得以像贾平凹、莫言、阎连科等同行一样,彻底改变了命运,从一介北方农民,跻身具有国际声誉的社会名流。他的小说,是真写的好。上中学时,学校被窝里打手电筒看他的少作《新兵连》,那种对于人性的刻画和感知,惊为天人。那还是他20来岁时的牛刀小试。

拿下1978年河南文科状元头衔,被北大中文系录取后,全家合影

后来,有著名学者孙郁先生的慧眼相看,他得以入人民大学中文系做起了堂堂教授,言谈多以知识分子自居。说老实话,他的学问真不见如何,就学问储备而言,大概也就是封建社会中下等文士的水准。

但是他兴趣是很广泛的,思维非常活跃,尤其是人情世故方面汲养深透,平时应该非常注意社会上的各种市井人物、官吏财主、风俗习惯以至流言碎语、姑嫂勃谿一类民间趣闻琐事,而且有加以欣赏、记录的兴致和勇气。

北大岁月

这些,都是正经知识分子、当代正宗文士所不屑一顾的,他把这些生活经验统统放在了纸上,《一地鸡毛》《我叫刘跃进》《一句顶一万句》等纷纷出炉,在前人熟视无睹的地方发现问题,用大家熟悉的东西带出不熟悉的来,形成了自己的特色,也以这种新异在国内外赢得大名。

儿时留下的好感是一辈子都不会消失的。在我看来,他应该是中国最优秀的农村与市井题材作家。这不是带有回护意味的恕辞,而是实事求是。无论头条里的你怎么骂他,“咒其速死”也好,他的部分小说都是足以传世的。

改变命运,一路开挂

一个正常的时代,理应就是如此,让有才华的人脱颖而出,让有抱负的人扬名天下,让有能力的人富甲一方。

后来,因为他的发达,和冯小刚等资本大亨,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,吃瓜群众看不起他,觉得他身为作家,不能洁身自好,是卖文取宠,卖身投靠,连带着对他的作品也肆意贬低。

可叹末俗纷纭更乱真,这多少是我们的网络暴力,不问是非否定到底的迷乱体现。很简单的观察,刘震云其人其行,如何评价是一回事,但是他的作品,不能否认是极其优秀,乃至“良知良能”的存在。

早年清贫写作时代的刘震云父女

这位中国最贫苦之地出身的农民之子,你可以数落他的人生丢掉了原始的本色,但绝不该乱说他作品没有良知。虽然如今作为一尊名流,这些年社会现况经常撕扯的十分剧烈,也不见他出来发声几句,像老乡阎连科那么勇敢,只挣大钱做好犬儒本分,但他写的东西,依然是有深情骨血大书。

读者倘没有饱经忧患的经验,或者不能借由阅读亲近这些历史,恐怕不容易懂的刘震云的诸如《故乡天下黄花》、《温故一九四二》这些作品,也无法真正了解他这么个人吧。

我读刘震云,很明确觉得,他写的所有东西,几乎都是乡土中国,不堪回首的痛苦知觉,特别是他早年记忆的萦绕,有一股“伤心悟道”的意味在。那种对落后故乡、对底层中国人“近泪无干土,低空有断云”的悲悯、同情、申诉,是力透纸背的。

这位1958年出生河南农村的作家,围绕在他自身、在那些亲人和农民乡亲面黄肌瘦头上的中心,就是一个“吃”字。他后来笔下纷纭繁复的,都是这种民族痛史的洞若观火。他把这些浮生苍狗中所历、所见、所感 所闻的中国农民的所有血泪,尽可能都写到了纸上。 风景不殊,举目有河山之异,弥漫着无声的控诉和哀泣。

刘震云是作品被搬上银屏最多的当代作家之一

他自己的人生,也是在人生的行刑场中,草草抹去双手的血迹,流离逃难出来的幸存者。在被饥饿围困的岁月中,他靠着自己顽强的斗志,靠着姥姥5元救济款的学费,靠着农民式不要命的拼搏,上学,出山,参军,教书,考取河南高考状元,进入北大中文系,进而一步步登上现在的社会高座。

他和那些只会歌颂盛世,专写靡靡之音的当代作家,是不同类的人。 虽然如今的他,仿佛头上尽是刀枪不入的光圈,但起码,作品的底色是忧国忧民、心系苍生的。

刘震云,作为社会人,聪明玲珑;可身为作家,也没真的彻底忘本。

但是,身为作家,刘震云又确实是当下值得可惜的一位。

刘震云一路开挂,可惜在哪里?过去,明代张岱评价交好阮大铖,说“阮圆海大有才华,恨居心勿静”,这话我觉得移来数落刘震云,也是恰如其分的。名作家刘震云,在俗世大获成功,可也在盆满钵满之后,一直靠过去的“老本”吃饭。

一度风光无限的影视圈三驾马车

就为人和创作的角度而论,刘震云的最弊病在于:这样一位从农村饥饿状态中起来的作家,人生真是穷怕了,已经形成了某种创伤记忆,以至于后来功成名就,都永远无法摆脱名缰利锁。近十年来,他其实已经完全和金钱、名位、娱乐圈、名利场混成一体,抱团取暖,互为利用,再无好作品让人眼前一亮了。

1993年的那个夏天,因为偶然参与电影《一地鸡毛》的编剧,他分得了8万块钱。“第一次看到那么多钱,眼睛都绿了,数了一遍又一遍,爱不释手”,马上雄赳赳气昂昂领着全家急头白脸地搓了一顿肯德基。这位之前整天蹲家里挥汗如雨写作的清贫书生,也许并没有意识到,那条从肯德基通往家门口的平凡之路,已经幻化成他这辈子最难走回去的路。

当年的清贫之家,却也是他把所有最好作品都写完的时段

毫无疑问,刘震云是当代中国和影视联系最紧切的那类作家,他被归类为“影视与文学婚盟的最深亲历者和最大受益者”。在华谊兄弟“资本堂”固定座上宾里,他应该是唯一的作家,不仅亲身客串角色,还是主力编剧,更可能是一位成功的商人。

比如,这些年很多电影股份有限公司挂牌时,他都是话事权很强的股东;比如,从2011“中国作家富豪榜”发布以来,这些年他向来都是高踞前列。他用了30年,从一个只擅长写作的窝囊男人,收获了一介中国文人所能得到的最多的名气、财富、地位,当然还有危如累卵的资本、道德、名誉上的风险。

去年对刘震云发起的质疑

当一个清高的作家,放下面子抛开尊严,乐呵呵地鼻子涂上油彩混迹名利场甘当一个哗众取宠的演员时,大家都会明白,搞不好就是老时代梨园行中“文丑”、“方巾丑”的旧范犹存。

这样的状态,偶尔堂前客串,轻演即可,倘一旦入戏太深,不仅令观众齿冷,想全身而退就难了,极端去揣测,有时倒灶、垮台、倾覆是可以闭眼就来的。你想,钱要多多益善,名要炎炎赫赫 ,一家老小要鸡犬升天,人又要洁身事外,世间哪来如此好事呢!

实际上,这就是火中取栗,无论是对他的作品也好,对他的社会声誉也好,一不小心,都可能是无法挽回的重伤。我们看到他的作品,10年前的《一句顶一万句》还无愧佳作,但是这几年的《我不是潘金莲》、《吃瓜时代的儿女们 》,还是一样念念不忘的好题目,可气局不知道萎缩了多少倍,明眼人一看就知这是想着影视改编的套路;

尤其是当2018年的夏天,小崔先生大方赠送他一个“渣子”的爱称时,那股随之而来群情激愤之状,无疑也是来自飘飘然,及过度亲近名利、与资本的某种反噬吧。冯小刚一并回应说,网上所有骂骂咧咧都是碰瓷,显然不够说服力。

刘震云与其也踏入娱乐圈的独女刘雨霖

少年子弟江湖老,红粉佳人赔白了头。一个已经功成名就,准备收拾铅华,屏除丝竹步入晚年之人,孔夫子教我们的第一自律法条,可是戒之在得哦。

无论是从文字作品,还是从日常言行来看,刘震云都是一个对自己的智商甚至智慧都极其自负的那种人。风流自赏,彬彬有礼的表面掩盖下,视人若无物。

秦淮水榭花开早,谁知道容易冰消

他的一位同乡好友、北大老同学,如今也是名人,姑隐其名,在写于1993年的一篇文章就说,当年自己还迷恋在理想主义时,“震云对人心世故就已有了很高的觉悟”。相处中,各种长袖善舞的处世妙方点拨,让他“如悟禅机,诚惶诚恐地点头”,“觉得震云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成熟”。

刘震云看透世事,又藏得很深。他总以为以自己的人世阅历,人情练达,完全可以在名利场中游刃有余,滴水不漏。但近年来的是是非非,足以验证,这终究还只是一个农民式的狡猾,还谈不上智慧。要知道,历史的惯性,一时热闹不等于永远热闹,通吃的人不等于可以永远通吃。

在权资面前,你庆幸自己也可以称兄道弟平起平坐了,但实际上,饶你是多声名显赫的“名士”,平日不过“倡优蓄之”,是帮闲之属,临难脱逃时也只有推出去旗祭的份。十万春花如梦里,记得丁歌甲舞,曾醉昆仑,贪心不足蛇吞象,是永恒的真相轮回。

当鸡毛落尽,蒙蔽双银,掉头离开,未必不是一个作家最好的回家方式。“自古功名亦苦辛,行藏终欲付何人,区区岂尽高贤意,独守千秋纸上尘”,这是王安石《读史》里的名句。以刘老师北大中文系的出身,以其勤奋和高才,一定是读过的,也必然是读懂了的。

只是,如果有一天可以面见他,我很想拿朴树《平凡之路》里的一句歌词请教他,刘先生,“故事,你真的在听吗”?